
提起吴敬梓,几乎所有人都会想到《儒林外史》——这部被誉为“中国古典讽刺小说巅峰”的著作,以辛辣的笔墨、犀利的视角,剖开了封建科举制度下儒林众生的虚伪与迂腐,流传百年而不衰。
可很少有人知晓,这位文坛巨匠的一生,远比他笔下的人物更显悲凉。
他的五言律诗《小桥旅夜》,没有讽刺的锋芒,唯有半生颠沛的血泪倾诉,短短四十个字,道尽了家道中落、漂泊无依的无尽愁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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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小桥旅夜》
吴敬梓〔清代〕
客路今宵始,茅檐梦不成。
蟾光云外落,萤火水边明。
早岁艰危集,穷途涕泪横。
苍茫去乡国,无事不伤情。
这首诗的大意是:
今夜就要踏上去往他乡的路途,躺在这桥边茅店思绪万千,久久不能入睡。
透过窗户看到月光从云天之外慢慢洒落,漆黑的夜里只有萤火虫的光在闪现。
想到早年家中巨变,到现在还一事无成,眼泪就止不住的流。
不得不离开家乡在外凄惨、无目的地漂泊,伤心之泪如泉水般涌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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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以羁旅之夜为切入点,以景衬情、情景交融,将羁旅之愁、身世之痛、去国之悲熔铸于一字一句,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,却每一句都戳中人心,读来令人动容不已。
首联便直点题眼,道尽了羁旅之始的茫然与孤寂。
一个“始”字,看似平淡,却藏着无尽的沉重——从今夜起,他便成了无家可归的过客,往后余生,再无故土可依,再无家宅可归。
简陋的茅檐之下,他辗转反侧、彻夜难眠,并非是茅檐简陋、环境艰苦,而是心中的愁苦与牵挂,早已压得他无法安睡,开篇便奠定了全诗凄清悲凉的基调。
颔联以细腻的笔触描摹出旅夜的清冷之景,景中藏情,意境悠远。
月光从云天之外缓缓洒落,清冷而微弱;萤火在水边闪烁不定,渺小而孤寂。
一明一暗、一远一近的对比,勾勒出一幅寂静凄清的旅夜图,而这清冷的月色、微弱的萤火,正是吴敬梓心境的真实写照。
月光清冷如他的境遇,萤火微弱如他的希望,四下无暖,唯有无尽的寒凉与迷茫。
颈联褪去了景物的铺垫,直抒胸臆,倾诉半生的苦难。
一个“集”字用得精妙至极,将年少时的丧亲之痛、家产被夺之苦,成年后的科场失意、丧妻之悲,尽数囊括其中,道尽了“艰危”的绵长与沉重。
如今的他,身处穷途末路,纵有千言万语,也只能化作两行清泪纵横满面,那份绝望与无助,无需过多修饰,便跃然纸上,令人心疼。
尾联将心中的悲凉推向顶峰。他被迫离开故土,前路苍茫,不知所往、不知所归,往后的每一件事、每一处景,都能勾起他心中的伤痛与思念。
这份悲,不是一时的失意之悲,而是半生颠沛的累积,是无家可归的茫然,是壮志难酬的慨叹,更是对封建礼教与世俗炎凉的无声控诉。
全诗将旅途孤寂与内心复杂情感相融合,情调凄清。以简洁笔触展现旅人在异乡夜的心境,情感真挚深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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